陈宝琛与故乡——螺洲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陈宝琛的祖居和诞生地是闽县(今属福州市)的螺洲  店前村。他一生有两大块时间生活在这个地方：
第一段：清道光二十八年(1848)阴历九月廿三，他诞生在螺洲店前村後门埕的祖宅。从此到同治七年 (1868)，他二十一岁，别乡晋京中进土、当京官，与王眉寿夫人结婚，留寓京师为止。这中间除开三岁到九岁，他被父母带往其祖父的任所西安和济南。

    第二段：中法战争中，他以钦差南洋会办丁母忧，不久遭贬斥，於光绪十年(1884)三十七岁时再度回到螺洲祖居，从此终光绪朝，虽屡经荐举但不复出，一直等到宣统元年(1909)六十二岁，慈禧太后死後，他被摄政王载澧徵召回朝复官为止。这以後，他除两度请假回乡，办理铁路事宣和归葬元配王夫人之外，很少回乡了。综其一生，陈宝琛前後在故乡生活了三十八年，经历出生、童年、求学、求取功名的成长过程，度过壮年谪居  的峥嵘岁月，他对故乡情感和思想的维系则终始其一生。他与这一方的热土和人民，相互间有着深刻的影响。他字伯潜，“螺洲伯潜”竟经过传称而成为流行福州地区的一句俗语，(後来人们还利用这句俗语的谐音另作他解)生动地表明了家乡人把他推为代表并寄予的亲切感，显示他典故乡    结合之紧密。我於他为族弟，虽生也晚，但仍时常听见父老运用这句俗语，对他的故事也津津乐道。他壮年谪居时，主要精力在於兴办福建的新式教育和铁路，这些都另有专家论列。本文只略述他与乡土、亲族、乡邻的相互关系，从中探究他的宗社观念和思想情操的一个侧面。

    乡土陶冶

    螺洲，清代属福建省闽县，民国合并侯官称闽侯县。地处福建省会福州的东南部，距城区七公里，是南台岛边上螺女江中的一块江洲。东西长约1．5公里，南北宽约1公里多。四面环水，满眼青山，土地肥沃，风景佳胜。 螺洲开发较早，在《晋安志》中已有记载，《螺洲志》云：唐宋时已有人择居，现存文庙，相传始建於南宋宝庆、景定间(1225—1264年)①说明当时人文鼎盛。在陈宝琛生活的年代，洲上农渔丰饶，工商成市，生活服务的店铺和工匠作坊齐备，交通比较方便，水陆两路有渡船和官道通达省城和马尾，通过门前广深的螺江贯通闽江干流，更可上溯下达。

洲中分为店前，吴厝、洲尾三个村落，沿江筑屋，陈、吴、林聚族而居，三村文物如林，书声朗朗，人文蕾萃，代有名贤，夙有“小福州”之称。    现在的螺洲，属福州市郊区(1996年划归仓山区)螺洲镇，农业人口约4000人，人均三分地，城镇人口1200余人。有公共班车直通市区并接通福厦公路(国道)，轮船可达马尾开发区及闽候、永泰等沿闽江各县、市的码头。境内生活服务设施配套，有省、市属学校、医院、影剧院、国有及三资企业十几家，并有四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，其中包括陈宝琛的故居、宗祠以及经他家历代扩重修的天后宫，被规划为卫星镇和旅游点，有着发展经济文化的美好前景。    这个美丽的故乡，其经济文化传统和风土人情，给予陈宝琛多方面的哺育和影响，是他秉赋的组成部分。

    在这个故乡，陈宝琛产生了深刻的恋土思想。他家世居螺洲西头的店前村，到陈宝琛已达十七世。从他曾祖陈若霖开始富贵显赫，几代人历宦京都和各省，但是，一直没有把老家搬走，而是不断营造扩展老宅，参予并主持乡间的经济、文化、宗社、公益事业，以螺洲人自居，这固然导源於他家的封建宗法观念，但是，故乡相当发达的经济、文化程度，给他们提供适当的生活环境，则是更加现实的原因。

故乡对陈宝琛的文化传承也是深刻的。螺洲人世代重教兴文，宋代就突破当时的礼法限制，居然在村中建起文庙，而且俨然春秋祭祀，舞佾於庭。并相继建起朱子(朱熹)祠，观澜户观文和田声篸等三个书院以及四座文昌宫，在二个村庄里配套齐备了儒家的文教设施，并代代兴建一些浓郁文化内蕴的读书楼、藏书阁和私家园林如水木清华亭、知止知足之斋等，使村中“读书之声朗朗”、“家弦产诵，几於比产”，

①“千家耕读五百年，烟波为宅书为田”

②在明代出了三名进士，至清代更为激增，单陈姓便有了二十名进土和108名举人，还有一些高隐清逸之土。在这些知识分子中间乡族标榜推崇立为楷模的是清廉耿介、刚正不阿的先贤，如明永乐间主持观澜书院的林家父子三隐土，括囊子、曦发生和巢云子，明嘉靖间的陈淮和清道光间的陈若霖等。在这样的文化之乡中，陈宝琛这个儒学世宦之家便坚持了子弟“读圣贤书，行仁义事”的传统。他五岁人家塾，性英敏。


十岁回到故乡後，其父又为他历聘乡贤名师，受业最久的是进士出身曾在福州著名的鳖峰书院任教的梁礼堂。陈宝琛与同乡同窗在乡间那些文教场所互相切磋砥砺，受到乡风家学的薰陶，具备了扎实颖异的道德文章修养，十三岁便中秀才，十八岁中举人，二十一岁应同治戊辰科会试中了进土，改翰林院庶吉土，并且很快擢升，在参予政务、教育事务中表现突出的才能，特别是在清流派的诤谏弹劾活动中突现了乡人提倡的廉介刚正之风，成为螺洲人才链中闪光的一环。


故乡的风土人情、习俗好尚，陶冶了陈宝琛的性情风格，下面略举数端。螺洲四面环水，螺洲人充分利用水也热爱水，与水结下不解之缘。族中佚名文土写於清嘉庆间的《螺洲小序》，激情满怀地赞美故乡“有山水之乐，而无山水之逼”“清流环绕可以通瘴恶，故春夏无瘟疫之灾，其田沟渠四达，大泽疏瀹，故三时无水旱之虞。”这篇文章更进而把自然地理与精神生活相联结，赞美螺江之水“潆洄渊淳，涵浸太虚，排峡门而逢於海。”“故生於甚间者，洞达知大体，而少拘牵龌龊之习，其清淑之气使然也。”陈宝琛承袭这一思路，谪居中建楼日沧趣，自称沧趣老人，又在鼓山和方广岩两名胜地更筑听水斋，自号听水居土。在自撰的《听水斋记》中他明白抒写“凡物能为声者莫如水，水之在山也清激剽厉，又十倍於常声……水哉水哉!余尝纵舟江海风涛，叫啸千谲百骇，亦自谓穷水之变矣，而在山之声，盖今始得恣吾听也”。陈宝琛一入仕途，便碰到外侮日急、内政腐败，他曾作为清流派的骨干，在惊涛骇浪中搏击而迄於败退，但是他郑重宣告，虽穷水之变，仍要保持在山之声。把螺洲人的爱水感情又升华了一步。


    与此异曲同工的是陈宝琛发挥了螺洲人对福橘的特殊感情。螺洲自古盛产橘子，品质特优，被命名为福橘，洲亦美号橘洲，入冬满洲红橘，灿若群星，家家更垒橘盘，悬橘串，选上品以馈赠亲友，炫示主人的园艺和光荣，营造大红大吉的气象。陈宝琛游宦在外，每年也必定要从家乡捎去福橘，以供品尝家乡风味和作为珍贵的土仪。谪居回乡後，他又自号橘叟，把园林建在屋後橘林之中，榜其园门日橘中乐，把爱橘和古隐土的高风亮节联系起来，以表达自己乱世谪居的豁达操守。
   
螺洲人还保持一种特有的民间信仰，与上述这两例的思想境界相谐调，那就是螺洲人供奉的“螺仙洲主”。这位女神发源於晋干宝《搜神後记·白衣素女》中谢端遇徐氏螺仙的神话，流传至今，更为各种戏曲曲艺所传播，受到人们的欢迎。螺洲人把这则神话加以改造，说士子谢端处於乱世，在荒洲耕渔苦读，保持清节，因而感动了上帝，派遣螺女暗地为之操持家务，被谢端侦悉後，留了下来，成了“螺祖妈。”这块地方也就被叫做“螺洲”和“螺女江。”

就这样，螺洲人自荐为故事的发生地，尊田螺姑娘为“螺仙洲主”，把她和谢端奉为精神偶像，鼓励後人以耕读为本份，以保持清节为美德。在一个洲上就建造了四座“螺祖妈”庙，至今树立在“螺仙道”码头上的“螺仙胜迹”石碑，为明代闽中十才子之一、《永乐大典》副总裁王偶所手书，说明至迟在明初，螺洲人这一假托已为世人所承认。稍晚的邻里林瀚尚书《游螺女庙诗》也直截了当咏叹螺女庙蕴含着秀气，培育着螺洲人“英贤涌碧波。”螺洲陈淮在勇斗严嵩等权奸失败回乡时，也对着螺女庙咏怀，希望洲主能帮助他们“力挽狂澜”，恢复“诗书礼乐”和“松筠”节操，感叹自己得不到谢端那样的支持和鼓舞。

    陈宝琛与这一民间信仰的关系确不一般。陈姓的螺女庙就紧靠在他的祖宅，他的曾祖陈若霖和祖父陈景亮两度加以重修扩修，并把它作为陈姓士子觞咏的场所。现在庙门上还挂着陈宝琛撰书的一副楹联：“潮汐接湄洲，风马送迎江峡月；帆樯弥建水，神灯下上庙门松。”流露了他对女神的向往和对家乡的爱恋。他请至友张之洞题写在祠堂大门上的十字楹联，也赫然大书“仙居相钓螺”，作为宗族自豪的特徵!人们不难在螺洲人推崇的前辈乡贤身上发现谢端的闪影，在陈宝琛的思想行动中，也明显看出这种的精神影响。

    陈宝琛还一直保持着螺洲人的饮食习惯，也透露了他与生他养他的土地契合之深。螺洲人靠水吃水，除了发展水上运输外，向来善於渔捕和养殖。螺江中的鲥、鲦、鲢、比目、银鱼、刺丝、黄尾，草洲上的螃蜞和葭苏，沙埕上的蚬仔，不但是螺洲人的美食，而且成为闻名遐迩的淡水美珍和“企桌”菜肴，(常年的家常菜)，更为特别的是螺洲人天天派船远航闽江口的长门虎兜村，专向贩运虎鲟、蜕脚、苏螺、寒爻等海贝回乡发卖，而後外乡人竟也把这些海味晶认做是螺洲的特产，这不但表现了螺洲人的经商开拓品格，同时形成了螺洲人特殊的饮食习惯，陈宝琛也不例外。他曾作《螺洲十八味竹枝词》加以赞赏，乡老还传说他晚年在北京时，仍要厨师供应这些家乡风味，甚至要吃“醉蚬仔”。螺洲人在沙滩上养殖蚬仔、产量甚大而价钱极贱，穷人下浦一摸就得，不费分文，是螺洲穷老百姓的看家菜，不料作为世家公子和逢官贵人的陈宝琛竟也嗜食成癖，表现了他的平民作风和思乡之情。

提示：此帖子最后被 ☆宙斯神☆ 在 2007-12-14 07:55 做过手脚，嘿嘿……

下次有人来螺州
我可以带大伙逛逛